疙瘩头子烧火炕/刘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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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09-29 21:3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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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过去的关东地区曾流传着一首童谣,“有个老头,上个山头,腰系绳头,拿着斧头,捞个爬犁头,来到南山头,砍个疙瘩头,回到家里头,烧个热炕头。”
       早年的关东人家,房前屋后都堆有柴禾垛和疙瘩头垛。柴禾无非是一些苞米秆子、高粱挠子、苞米茬子和一些碎割挠,这些用于烧火做饭和烧炕。而疙瘩头子是一些伐木工人扔掉不要的碎木头之类和一些嘎达溜秋的树根子和树枝子等,除了烧火就没有什么大用途了。
      那时,关东地区老百姓家里住的是泥草房,屋里有南北两铺火炕,用来住人。
春夏秋季节时,火炕基本上不用烧火。而到了冬天,屋子就必须得靠烧炕来取暖,否则屋里根本就呆不住人,手脚冻得像猫咬似的。
      到了秋天,关东地区的老百姓会全家出动,来到村外的大地里搂柴禾。毛毛哄得用大耙拽,蒿子秆得用镰刀割,小叶樟得用大扇刀扇,而苞米地里的苞米秸秆得用人背,扛回家里,摞在院外的柴禾垛里。
那时,关东地区家家户户的柴禾垛都是不规则地躺在房前屋后,很零乱的。猪拱鸭子鹅子刨,就连小鸡都会在柴禾垛上絮          窝下蛋,造得是皮儿片儿的。有些农家懒散老娘们抱起柴禾回屋,一路上整得是连汤狗不落的,灶坑里的火连着屋里堆积的柴禾,及其容易发生火灾的。
      在六七十年代里,关东的冬天是嘎嘎冷,平平常常零下30度,冻得人们哆哆嗦嗦的。出屋就得抄个手,尿完尿赶忙进屋,连拉完一泡屎都会把屁股冻得通红通红像猫咬似地难受扒拉的。
屋里就更不用说了,白花花的冰霜挂在山墙上,窗户纸冻得硬邦邦的。往外看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外屋地的水缸都冻成冰坨子了。早上起来,外屋地的喂大锣里起夜撒的尿都成了一个“碱坨子”了。
      在这样的生存条件下,晚上烧炕是非常关键的。如何把屋子烧得不冷,小孩子不至于吱哇乱叫唤是家长们最头疼的问题。白天屋里冷还可以对付过去,许多的人家炕上摆着一个火盆用来散热取暖,提高屋里的温度。孩子们去上学了,家里也就有几个老人坐在炕上,穿着大棉袄,抽着烟袋锅子,一天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也不觉得咋冷了。
可是到了晚上,外面温度急剧下降,刺骨的老北风呼呼地刮着。如果再赶上天降冒烟雪,那屋里和冰窖没有什么差别了。
“烧炕,赶紧烧炕啊,去外面把硬柴禾落回来。”
       每每这时,母亲的唠叨声就会在我的耳边绕来绕去,没完没了的,听着有点心烦。
       我手里拿着土篮子,刚一出屋,一股刺骨的北风刮得我离了歪斜的,顿时身上被冷风打透了。快步来到柴禾垛旁,把疙瘩头子从垛上薅出来,装满土篮子,在雪地上拉拽着。等到回到屋里时,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赶忙在屋里的灶坑里填满疙瘩头子,点着了火。
       一会儿的工夫,屋里炕上渐渐热了,屋子有了一股暖和气,哈气也看不见了。
       烧疙瘩头子时,在临睡觉之前必须还得在灶坑里填一次,并在凌晨两三点钟还得把疙瘩头子用烧火棍子豁楞一次,让火不能熄灭,慢慢着着,这样就能整宿保持灶坑里有火苗,炕面始终处于滚热的状态。
那么疙瘩头子为什么要比其他的柴禾燃烧得好,以至于火炕是滚烫的呢?
      其实呀,苞米秸秆、高粱挠子等一些柴禾填进灶坑后,由于房子冒烟的烟囱在房子的西北角,外面的风大,抽力也大,老北风会倒灌进炕洞子里,能把火星子都抽出去,经常会在关东乡村的夜晚能看见老百姓家里的烟囱上窜出火星子来。而且这些柴禾着的快,不抗烧,即使睡觉前再填一次柴禾也会很快就燃烧尽了的。到了后半夜,灶坑里已经是没有火苗子了,那火炕就不再是火炕了,而是冰冰凉的凉炕了,人们躺在炕上身下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会被冻醒了的。那时,老百姓家里也会有一些非常硬的柴禾,比如木头绊子等。
      这些木头绊子填进灶坑里燃烧的速度没有苞米秸秆快,但是,绊子燃烧后产生的热量大,热能多,会使火炕的温度急剧上升。有时会把炕席都给烙糊了,褥子也被烙得糊不拉曲的。
另外,炕太热了,孩子们会睡不着的,躺在炕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满眼睛都是刺目糊,眼屎糊满了眼睛,而且还会上火干咳嗽的。
那么,苞米秸秆等柴禾着不了一宿,木头绊子火硬,炕太热,而疙瘩头子正好避免了这些弊病,会使火炕着上一宿。而且火炕始终处于不凉不热的状态上,为此,疙瘩头子在过去的关东地区受到了老百姓的青睐。
不过,那时,并不是家家都有疙瘩头子,必须得在秋天去山上寻摸,运回家里才行。
我家住在半山区,村子后面的山上有许多松树、杨树、榆树和灌木丛,这就为寻找到疙瘩头子提供了便利条件。
每年的秋天一到就是上山捡拾疙瘩头子的日子了。
      父亲带着我们拉着借来的手推车,车上装着几个土篮子和镰刀、斧头、铁镐和铁锹,把车子放在山下,我们几个人就呼呼啦啦的上山了。
      当时已经是入秋了,山上的树木叶子也枯萎了。我们找到一些灌木丛,砍下柳树条子,把长得像扒拉棵子一样的干树枝子撅折了,捆好捆放好了,并在灌木丛的地方往深了刨。等着嘎达溜秋的树根子露出来以后,几个人拽住了使劲往外薅,有时能把伸到地下一米多的树根子连根拔出来,这是最好的疙瘩头子了。有时还能见到伐木工人扔掉不要的松树、杨树板条子,我们赶紧捡起来放进筐里。有时发现树上长的“瘤子”后,用斧头砍下来。切记,不能往深了砍,只把“瘤子”砍掉即可,否则会伤树干的,树木会枯萎而死的。
      另外,山上还有一些伐木工人扔掉不要的碎木头,这些是最好的烧炕原材料了,我们乐颠颠地把它们捡到土篮子里。
一般的情况下,我们个把小时就会弄上一车疙瘩头子,用土篮子运下山,装到车子上,再费劲巴拉地拉回家中。
      回到家里,把这些疙瘩头子在院子里先摊开晾晒,等到干了之后,用斧头劈成小块,不能和柴禾垛放在一起,否则会被人偷走拿回家烧火了。就得将疙瘩头子放在自己家里窗户台下,使用时还方便,又能防止被偷走,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就这样,每年的秋天,我们一家都会弄来许多疙瘩头子,等到寒冬腊月时用来烧火炕用。
      在过去关东地区那滴水成冰的年月里,晚上五六点钟,我们哥几个会把疙瘩头子捣腾到屋里,塞满灶坑,用一个树枝子从煤油灯上点着火,在疙瘩头子底下把火引着了。看着呼呼的火苗窜起,我们的心里也非常敞亮了,不用睡凉炕了,而且被窝里还能成宿都是热乎乎的,心里特别高兴。灶坑里的火映红了我们的小脸,一会儿的工夫就会把我们烤得离开灶坑得远远的。屋里随着炕面的散热也感到暖烘烘的,一家人是其乐融融。
       每天晚上,烧火炕的同时,我们还有一个念想,那就是父亲会在灶坑里为我们烧土豆吃。
       由于疙瘩头子火比较硬,土豆放到灶坑里得用人看着,否则就会糊了,父亲就充当了这个角色,我们躺在炕上心里痒痒的在等待着烧土豆。过了十几分钟,土豆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我们不时地吞咽着口水,侧脸一看,父亲满头是汗,在往外扒拉着土豆,火光映红了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庞。
      每天晚上临睡觉之前,我们都能吃上一个烧土豆,带着满嘴土豆的余香进入了梦乡。有时一个土豆还没有吃完我就睡过去了,早上起来一看手里还捏着半拉土豆。有时还会发生半拉土豆枕在枕头下被压成土豆饼的事情。最可笑的是土豆饼还舍不得扔了,我趴在炕上像小狗舔食一样把它给吃掉了,惹得父母直哀声叹气的。虽说那土豆饼有一股回生的味道,但是我还是感觉到有一丝丝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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